对查拉图斯特拉“悲剧”的疑惑

   许多人眼中认为查拉图斯特拉就是尼采本人的艺术形象,而尼采悲剧性的人生使得人们认为《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是尼采自身悲剧的写照。然而是否真的如 此?所谓的“悲剧”真的能代表尼采,或者查拉图斯特拉吗?其实一切只是为了成为超人,达到融合的消亡,来到自由的领域,“悲”从何来?于其身何加焉?
关键词查拉图斯特拉;悲剧;酒神精神;日神精神
何应为“悲”,何应是“喜”?自古就有“喜极而泣”和“乐极生悲”的说法。对于悲喜,也许人们应该更慎重的定位。众人皆说《查拉图斯特拉如是 说》应该定位为悲剧,书中充满了“积极的”悲剧精神,但为何在看此书的时候却能给人一种发自内心的惊喜和愉悦,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呢?这就是所谓的“悲 剧”吗?
一、众人眼中尼采的“悲剧”
作为叔本华的后生,尼采的思想确实受到叔本华的影响。而叔本华的悲观哲学的基调也为后人在评价尼采思想时不自觉的向其老师的方向接近。纵使认为尼采后期反对叔本华的悲观主义论调,但对于《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却仍然认为这是一部悲剧。
此书的副标题一度让人困惑——“一本为所有人又不为任何人的书”。在了解查拉斯特拉第一次下山后的经历后或许会认为他是寂寞的,超人是寂 寞的、智慧是寂寞的。寂寞和孤独是完全不同的感觉。所谓孤独,是形单影只的空旷寂寥;而寂寞,是即使身处闹市却也感觉不到相同的气息。在大晏然无倦的在山 上孤独的隐居修道十年后下山来到人群中,希望能给人类带来些许礼物——奉献与布施他的智慧。但是,当查拉图斯特拉说完他的话之后,“再度举目望着众人,并 陷入沉默之中。‘他们站在那里,’他对自己的心说道,‘大家都在笑,没有一个人了解我。我的口舌与他们的耳朵不投契。”1P276这本为所有人而作的 书是尼采对人类的热爱,然而又是一本不为任何人的书,也许众人的愚昧也让尼采深感他们不适合这本“超人”的读物。也许思想无处寄托就是《查拉图斯特拉如 是说》悲剧的诞生。
另一方面,周国平曾认为“尼采哲学的唯一主角是酒神精神,查拉图斯特拉只是酒神精神的化身而已。”2P28作为希腊神话当中迷醉和疯狂 代言人的狄奥尼修斯也成为了大众公认的悲剧角色。纵使有人也为其“平反”说他的悲剧是“从肯定生命的角度出发对悲剧艺术作了肯定性的理解”。但最终无法摆 脱对于查拉图斯特拉的悲剧的评判。
查拉图斯特拉还被一些人视为是尼采的化身,真人的悲剧式生活也让人认为《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就是一部尼采的悲剧。在第二次工业革命开启的时 代,在科学技术正迅猛发展的时代,在理性主义进入膨胀的时代尼采“冒天下之大不韪”断言宣扬科学和理性会扼杀生命意志,扼杀精神生活,高呼强力意志的非理 性精神。这样的开拓者势必遭到众人的不解甚至唾弃,最后也在精神的摧残下离开人世。而后其思想又被亲人肆意篡改,并被纳粹利用,落得个“鼓吹战争”的骂 名。这一切,都不得不让人在反思《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时有所考虑。难道这些因素就足以评定尼采的“悲剧”吗?
二、不是“悲剧”,只为自由
“悲”产生于限制,“悲剧”就在这个受限制的外部世界中上演。但惟独思想是超越时空的界限,可以不受外部世界限制的,这就是自由。查拉图斯特拉无论你认为是酒神的化身还是尼采的代言人,他那“超人”的如是说应是思想的自由宣泄,于“悲”有何相干?
查拉图斯特拉确实是寂寞的,但是思想的自由让他飘到众人上空俯瞰整个人类,他是雷电般超人的预言者,希望在他下面的人能有资格成为他的朋友或 敌人,这就需有蛇噬般无情的破坏者去摧毁人类心灵的枷锁——上帝!于是作为“一本为所有人的书”,他想像狮子般怒吼着告诉人类“上帝死了!”。当然, 他也清楚的知道“他们根本不了解我,他们无法明白我所说。也许我在山上隐居的太久了,听惯了山林与溪流的声音;现在我对他们说话,就如同与牧羊者聊天一 样。”1P278但对于思想本身又有什么相干呢?自由的思想只能将这些“牧羊者”排除出自己的领域。他们不配成为自己的朋友或者敌人。查拉图斯特拉的 话“只是给那些经过严格挑选的人的……并不是任何愿意的人都能够听查拉图斯特拉说话的。”1P4这是因为上帝的存在束缚着人类的思想,只有走过那条 “高悬于深远的绳索”达到“超人”的时候,思想才能升华到“强力意志”,意志才能如大地般广袤丰富,如大海般包容自净,如闪电般风驰电掣——这就是思想的 自由、意志的自由,即使是毁灭自身也是一种“涅槃式”的进化。所以那些思想和意志之外的一切无法决定思想、意志本身的喜怒哀乐,那又何“悲”之有呢?
其次,有人认为“悲剧是一种酒神艺术,因为它是通过个体生命的毁灭而给人以一种与宇宙本体结合为一体的神秘陶醉。”然而尼采自己曾今说过 “肯定生命,哪怕是在它最异样最困难的问题上生命意志在其最高类型的牺牲中,为自身的不可穷竭而欢欣鼓舞我称这为酒神精神。”因此,上述说法的后半句这 个前我是赞同的,但是对于前面这个结论似乎有些问题。就如查拉图斯特拉看到那个苍白的罪人眼中流露出十分鄙夷和轻蔑的目光那样,他发现了狄奥尼修斯的疯 狂,这是一种致命的疯狂,却是对自由的强有力宣泄。在此并不是说那个罪人的行为本身,而是说他的思想自由或者说是行为的意念自由,这三者在尼采看来是不能 相并论的。在众人看来,上断头台的那个苍白的罪人是一场“悲剧”,然而只有查拉图斯特拉明白他思想的疯狂可以抵御将来临的一切,到达自由的彼岸!因而 悲剧不应是一种酒神艺术,自由、意志的自由才应是这种酒神艺术!对于酒神狄奥尼修斯,他可以看做是一个由人类通向超人的严厉的鞭策者,成为查拉图斯特拉身 边的朋友蛇与鹰!
对于说查拉图斯特拉是尼采的化身,其实这一说法并不确切。尼采笔下的查拉图斯特拉应该是他的思想、他的意志。作为尼采“强力意志”、“超人” 的查拉图斯特拉超越了理性的束缚,自由的引发生命的无限潜力从而给僵冷的世界以丰富多彩的律动。宗教性的“奴隶式道德”宣扬人生的原罪和救赎,将人生的幸 福寄托于现实之外。精神的枷锁只能让人类痛苦不堪,这才应该说是“悲剧”的发源。而尼采出了他的“超人”的英雄主义的哲学人生观,不做宗教精神及专制 压迫下蔑视个人地位和潜力的牺牲品,不做没有个性、没有创见、没有自由的庸人,而张扬自己的个性,最大限度发挥个人的潜能意志,自由的去开发创新人生, 享受努力奋斗的过程,即使最后结果失败,只永远在奋斗,也是最有价值的自我实现,成为查拉图斯特拉那样的“超人”。尼采是十分欣赏“勇敢精神”的,那 么,作为其精神的查拉图斯特拉正是一位坚强的战士!“如果你们不能成为知识的圣者,我请求你们就成为知识的战士吧。他们乃是这种圣贤人物的伙伴或先导。” 1P312这些战士是思想的战士,是精神的勇士,为的就是打破一切世俗价值观念,重估一切价值!因此,尼采宣扬的战争不能简单的理解为世俗的侵略。就 如查拉图斯特拉所认为的那样“我看到许多的士兵,然而我更希望能看到许多战士!他们虽然穿着一式的制服,想必裹藏在里面的不会像制服般的整齐划一吧。” 1P312世俗的战争需的是服从的士兵,而思想和意志的战争需的是自由的战士!这是思想、意志领域中的大变革。这种人类意志的变革才是创造新世界 的思想源泉!这是思想或者意志的释放,是“超人”般的自由,至于或悲或喜,并不是尼采自己考虑的问题,当然也应该蔑视那些考虑悲喜的人类,因为这同样是思 想的束缚,不是吗?
  悲剧,不是尼采的,而只是我们后人的牵强附会。思想意志的超越性不仅在于时空的无限,而且还在于在时空的转换期间会发生异变。还尼采的思想以本来的 面目是何其不容易。从查拉图斯特拉身上可以看到意志的力量——自由,自由最终带领人类进化成“超人”。这是一种境界——融合的消亡。
三、自由的境界融合的消亡
查拉图斯特拉讨厌世俗的偶像、睦邻、同情之人和传教士,却喜欢那最后之人、苍白的罪人、坟墓之岛以及那献给魔鬼的歌。但不论讨厌还是喜欢,这 都只能算是后人的评述,能确定的只有他们都出现在了查拉图斯特拉的思想意志中。这对立感正体现了狄奥尼修斯的酒神精神与阿波罗的日神精神的冲突,但都会在 自由而强力的意志当中融合。“狄奥尼索斯智慧是古希腊光明的阿波罗文化之下更底层的动力,阿波罗世界只不过是遮住狄奥尼索斯世界的一层面纱……阿波罗精神 产生于狄奥尼索斯智慧的基底上,却能够克服狄奥尼索斯精神原始力量的破坏性。”3当对立在战场上融合,带来的将会是强悍的意志,界限的消亡,超出人类 思想的自由境界!查拉图斯特拉告诉人类“追求自我的路,经过自己和自身的七个魔鬼——自己将成为自己的异教徒、巫师、卜者、疯子、怀疑者、亵渎者以 及歹徒。随时准备自焚于本身的火焰中,先化为灰烬,在重获新生!”这就是身心的融合,超人的境界;这就是人类的消亡,意志的力量!
真的去追求这种境界的话,查拉图斯特拉首先就告诉了精神的三种变形骆驼、狮子、小孩。“有许多重荷是让那内怀崇敬而能坚毅致远的精神来 担负的,因为再怎么重都需有强壮的精神承接。……有担当的精神将一切重荷都背负起来,向它的荒漠急行而去,就像满载重物的骆驼,疾步迈向沙漠。” 1P286这就是骆驼般地屈膝承受一切,用谦卑自抑和敛巧若愚来克制高傲和玩弄智慧。其实,这也就是阿波罗的日神精神,光明而伟大,奉献而无私,是人 生前进的美丽开端。然则,在骆驼前行在这最寂寥的荒漠中时,第二种变形开始将精神变成了狮子,“他亟想争取自由,并主宰自己的荒漠。”1P287在这 里,狮子将发出惊世的怒吼,向为世界拷上锁链的“罪魁祸首”——上帝发起挑战,成为精神战场上的勇猛战士,“与巨龙争强斗胜”。它告诉上帝“我想” 的,而不再如骆驼般服从“你应给”的。这种肆意疯狂的自由正是狄奥尼修斯的酒神精神,不屈的抗争体现的是对束缚的不满和争取创造的力量,虽然创造新的价 值还不是狮子能办到的,但“若争取创造的自由,则非有赖狮子的力量不可”。这就是狄奥尼修斯的力量,一种破除旧制的力量,一种威胁着人类传统信仰而被贬 低但却无可阻挡的破坏力!
日神精神和酒神精神又在此相遇,二者的斗争使彼此合二为一——小孩。他是“天真而善忘的,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游戏,一个自转的旋轮,一个原始 的动作,一个神圣的肯定。”1P288突然有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将日神精神比喻为引力,酒神精神就可以比喻为斥力,那么是按照黑格尔小逻辑的观点 ——引力与斥力相加的结果为零——日神精神和酒神精神的融合也就是零。这个零就是那个诞生的小孩,意味着开始,意味着善,意味着原始动作,意味着融合的消 亡,意味着无限可能性——自由的境界!查拉图斯特拉如是道出了精神的归宿,自由的境界最后阐释为一种“致中和”的平衡心境,不偏不倚,无所谓悲喜是否才是 人生追求的真谛?从骆驼、狮子到小孩需有查拉图斯特拉的引导,更需众人做到“无偏见”的思考,悲剧的论调除了徒增“色彩”,也许就只能带来偏见了吧。
综上,查拉图斯特拉不是个悲剧性人物,《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也不应该是尼采创造的所谓“悲剧”。他本人是酒神的化身,是尼采思想的代言人。 他的寂寞和机遇只能看做是思想的沉静,意志的磨练和精神的塑造以达到超人的领域,悲喜之于他而言是没有意义的言论,悲喜于他何加焉?而他的“如是说”表达 了他对人类的爱,这种爱不会出于同情和怜悯,而是一种带有攻击性、破坏性的战斗。让日神精神和酒神在这场“光荣革命”中达到融合的消亡——自由的境界。一 切都是为了自由,精神的家园不需栅栏的限制,它的是广袤的大地、浩瀚的大海和风驰电掣!查拉图斯特拉想施与人类的是超人的智慧,他想告诉人类通往自由 彼岸的那条高悬的绳索该如何走过。纵使会有很多人会从绳索上坠入万丈深渊,大家也同样能如狮子般怒吼,蛇与鹰也会来助上“一臂之力”。除了面对自由的严肃 和严厉,我不知道“悲”从何来。
参考文献
1德尼采著 杨恒达等译《生存哲学》M,九州出版社23年版.
2德尼采著 周国平译《悲剧的诞生》M.北京三联书店,1982年.
3李益浅析尼采《悲剧的诞生》中的阿波罗精神与迪奥尼修斯精神J上海外国语大学学报28年12期.